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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书单《一生的读书计划 》

希腊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我们文明里的最早遗产,也应该是有史以来非常伟大的长篇叙事诗。无论何时,只要提及阿基利斯的脚踵,或将美女比喻为海伦,我们已经在有意无意地借用《伊利亚特》,一首大约三千年前的长诗。我说大约,是因为谁也无法确定荷马的生平年代,他可能生活在公元前800至700年间,也或者更早一些。事实上,我们甚至不清楚他生于何地、来自何方。我们弄不清楚的还不止这些。有人甚至对是否存在荷马其人也持怀疑态度,认为这些故事不是由一人所写,而是由某个组织集体创作出来的,就像今天的《时代》周刊一样。塞缪尔?巴特勒(1835—1902,英国小说家、思想家,著《众生之路》)更是一鸣惊人地发表宏论,说《奥德赛》出自女人之手!事实如何,只有上天知道!对于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一团乱麻留给专家学者们进行考证,因为他的生平如何,丝毫不会影响两首好诗带给我们的艺术享受。请注意,这些诗篇是让你听的,不是让你读的。无论荷马是谁,他一定对这些诗作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现在的广播剧或电视连续剧可以部分地再现这位古代吟游诗人的创作风格,唯一不同的是,《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三千年来经久不衰,而今日的剧作,大多如过眼烟云,连保存二十四小时的价值都没有。大致说来,《伊利亚特》所描述的是古希腊围攻特洛伊城的故事。荷马并没有着力于围城的漫长十年,而是将故事集中于最后的五十天里,并在特洛伊的“无顶之塔”被付之一炬之后宣告结束。有关破城的详细情景,维吉尔在《埃涅阿斯纪》里描绘得更为生动。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伊利亚特》都是描述人类愚行——战争——的最伟大故事。故事的中心人物是阿基力斯,荷马用了极大的篇幅去叙述他的不悦、愤怒、卤莽及最终的取胜。阿基力斯是西方世界里的第一位传奇英雄,此后,大凡英雄,即使从未听说过他的事迹,也必受到他的影响。如果用望远镜远观《伊利亚特》,我们就会发现,这部史诗真正记载的其实不过是青铜时代的半野蛮民族忍受死亡的争斗故事,充满妙趣横生的嫉妒、叛变和竞争。比起现代的毁灭性战争来说,《伊利亚特》的规模简直小得可怜。然而,奇怪的是,如果我们重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深入诗行里仔细欣赏,《伊利亚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望远镜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放大镜,战争的规模虽不足取,人、神的规模却被无限拉大。《伊利亚特》充满高贵的品质。高贵是唯一堪与伟大媲美的美德,世界上绝不存在渺小的高贵。艾森豪威尔将军所著的《欧洲十字军》非常精彩地描述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海陆之战,然而,纵观全书,我们找不出任何高贵与伟大。《伊利亚特》描述的虽只是历史上一次并不起眼的局部争斗,然而,只要站在它的旁边,我们就会觉得它非常高大,高大得令人仰视。我们只能叹为观止!当然,我这里并不是在指责艾森豪威尔将军。无论怎么说,他不是荷马。荷马之后,再也没有荷马。大凡读过《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人,不管理解得深浅如何,至少都有一个感觉,艺术完全不同于科学。科学可有“进步”,艺术却不然。想象力丰富的艺术家无论生活于什么时代,我们都会似曾相识。